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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书包放在桌上,叫汪小峰先去打饭,卡上的钱没了以后我直都吃他的。另外张桌子上两名小学生模样的死死盯着他们看。我在他们身边的空位置上坐下来,找了个最合适的表情跟唐少说,你看到那个“大学食堂禁止喂饭”的牌子了没有?拜托你们两位了,你们要亲热到别处去亲热,这个食堂里还有附小的学生,别教坏了孩子好不好?

          李雨环顾了下四周,说,那我还想接吻呢,现在的孩子还用得着我来教啊,连幼稚园里都找不着女了。干吗要我们到别处去,他们看不惯不会换个地方吃饭?

          唐少看了李雨很久,脸上的神情特别复杂。虽然他对李雨的性格早有耳闻,但也决想不到竟然到了如此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的地步。他转过头来对我说,杨兰,最近你都在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就是吃饭睡觉泡网络,大学生的三步曲嘛。上午在学校医院呆了上午,什么都没干,就叫他们放了瓶子血。你们呢?

          你真轻松,真羡慕你。我天天忙着找工作,查资料,写毕业论文,做求职简历,连撒尿都快没时间了,恨不得长出两个头来换着用。我发现到了写个人简历的时候我身边的每个人都表现出超群的记忆力,小学年级得的奖励都记得清清楚楚。想想都让人倒胃口。唐少说。

          哦,那倒确实是不太容易。要是你也能像我样刻苦耐劳,啃得下包谷和红薯的话,那你也可以天天轻轻松松睡大觉了。

          什么包谷和红薯,什么意思?李雨不解的问。

          我已经决定到老家去教书啊。那里最多的就是包谷和红薯。我说。

          啊?不会吧?你怎么会做这样的决定呢,连我都不知道。那汪小峰呢,他怎么办?

          大路通天,各走边。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现在只是实习,若是真受不了我就回来。

          什么时候去?唐少问。

          暑假结束就去。我说。汪小峰已经打饭回来了。食不言寝不语,于是我停止了我们之间的对话,腾出嘴来专心致志的吃饭。

          晚上我们来次大聚餐如何?庆祝下这学期的结束,到时把晖晖露露她们都叫上。吃完饭要回宿舍的时候唐少说。

          好啊,只要有好东西吃我就去。我说。

          晚上七点唐少打电话来,说已经在学生街订好了位置,只等我们过去。李雨早已经去了,就我跟露露两个人在宿舍,晖晖还是不见踪影。露露在床上睡觉舍不得起来。我推她把,小猪,起床了,都睡了下午了。你不是说要减肥吗,你这样子也能减下来啊?汪小峰在楼下等我们呢,快起来,不然他等急了。

          她被我吓了大跳,猛然站起来惊愕的看着我,然后再看看四周,用力揉眼,说,发生什么事了,宿舍着火了吗?

          我说,是是是,宿舍着火了,你看都冒烟了呢。

          她砰的就从床上蹦起来,连拖鞋都不穿光着脚就往洗手间里跑,过了会又跑出来,说,哪里着火了,没看见啊?

          是着了会火,后来又发大水了,那火就给浇灭了。现在呢,唐少已经订好了位置,就等着我们过去吃饭。

          哦,是这样啊。她进里头洗了把脸,头脑清醒以后说,你们都是对对的,我孤家寡人坐在那里有什么意思,不去也罢。

          去吧,今天是我们大团圆,少了谁都不行。我说。

          走进小酒吧的门我就看见了赵海天唐少李雨他们三个。我心想我这是怎么了,到哪里都要碰这么扫帚星。我们老朋友聚会他来凑什么热闹,真不害臊,也不知道谁叫他来的。李雨扫视了我们眼,像清点什么牲口似的,然后站起来扯着我的手问,晖晖和孙杰呢,怎么他们还没到,你们通知她了没有?

          我打过晖晖的手机,直是关机。你再打打试试,要是打不通就打孙杰宿舍,要他们快点来。

          唐少摸出手机来给晖晖打电话。过了会他放下手机摇了摇头说,还是打不通。孙杰号码是多少,我看他在不在宿舍。

          孙杰过了会就赶来了。他告诉我们说,晖晖说她在市区的某家酒店找了份钟点工,上的是夜班。我已经跟她讲了今晚聚会的事,她应该很快就到了吧。

          我们就坐在那里边喝啤酒边等晖晖。整个过程孙杰都显得焦灼不安,强挤着笑脸陪我们喝酒。只要外面有风吹草动他都会立刻站起来跑到窗口去看。他们都在怪罪晖晖让大家这么死死的等,莫名其妙去打什么钟点工。只有我把切都看在眼里。孙杰虽然说起话来磕磕巴巴,但他对晖晖的心比谁都真诚。我心里特感动,我想,如果下辈子不能跟汪小峰在起的话,我定嫁个孙杰这样子的。不管多苦多累,我都愿意。因为我知道,不管我在外头呆得多久多晚,他都会为我点亮盏灯照亮我回家的路。

          时间分秒的过去,服务员已经来问过好几次什么时候上菜。孙杰听着大家对晖晖的抱怨,坐在那里十分尴尬。到了晚上九点她还不见来,唐少说,也许她今晚有事不来了,我们也不能这么干坐着等吧。要不这样,不管她来不来,我们边吃边等吧。

          我心里升起丝不祥的预感,晖晖这么晚还不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我也不好把这种担心跟其他的人讲。那预感点根据都没有,但就是藏在心里挥之不去,就像明明记着有件什么事情要做,偏偏就是死活想不起来。但紧接着我又自己把自己推翻。我拍了下自己的头,在心里说,看你看你,想哪里去了,晖晖都这么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虽然不能跟李雨比,但也决不是盏省油的灯。

          正这么想着,忽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按了接通键。对方说,你是余晖晖的室友吗?我的心下子就凉透了,我说,我是啊,你有什么事对方还没说完,手机“当啷”声就掉地上了,然后我就站在那里,只感觉天旋地转般头晕目眩,半天说不出话来。

          当我们赶到晖晖打工的酒店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酒店门口停着辆警车,些穿着制服的和些看热闹的人挤在二楼的过道里。看见我们来了,他们就让出条路来让我们通过。穿过拥挤的人群,然后我就看见了余晖晖。她蹲在酒店房间的墙角里,身子紧紧的蜷缩成团,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粉碎。头发披洒下来,覆盖了她的脸。

          那刻我的心都快要碎了,这就是我今生最好的姐妹么?这就是那个背着我不顾切往医院跑的晖晖么?我步步的靠过去,试图把手搭在她猛烈颤抖的背上。可是她却猛然站起来,扬起手来拼命打我巴掌,声嘶力竭的喊道,滚,滚,别靠近我!求求你,别靠近我!

          那边两个警察正用力把个挣扎的肥胖男人按在床上。他大声的叫道,谁说她是大学生,她根本就是个妓女,我给过钱的,你们凭什么抓我,凭什么抓我?

          孙杰呆若木鸡的站在过道的中央,我看见他的眼泪滴滴的掉在脚下的白色瓷砖上。李雨转过身来好象要离开,忽然她疯了似的冲上去,抓起桌子上的只啤酒瓶,“砰“的声全部砸碎在他脑袋上。然后我又看见汪小峰冲上去了,露露也冲上去

          我们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晖晖。我从来没想过小说里的情节竟然会发生在我最好的朋友身上。这些天来,我们都抛开了身边切事物,不分昼夜的照料着她。当初我的光头被别人取笑的时候她可以舍弃她留了多年的长发,陪着我剃得干二净。现在她遇上了这种不幸的事,我又该怎么做才好呢?李雨那天抓着我的衣领用手指戳着我的鼻子说,杨兰你真够朋友,你早就知道晖晖家里发生了不幸,她不肯说你还装作不知道啊?

          我也搞不清自己当初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我只是认为晖晖不肯说定有她的原因的,虽然她外表斯斯文文,骨子里却是个很要强的人,我怕说出来会伤害到她的自尊心。可是,我要是早说出来的话,大家都替她出主意也许今天这样的惨剧就不会发生了。可现在再讨论这个问题还有什么用呢?切都为时已晚。

          晖晖现在脆弱得就像只彻底风干的虫子外壳样,用手轻轻碰就会变得粉碎。从那里回来后她就直没有说话,无论谁想靠近她点点她都会惶恐不安。孙杰天天坐在楼下等她,他还没有从那天的记忆里回过神来,谁都理解不了他内心的悲哀和绝望。可是晖晖却直躲着不肯见他,她只对他说了个字:滚。

          时间就这样天天的过去,夏天完完全全的来临了。天夜里听广播,听了个有关高考的节目,个中学生在向主持人谈自己对即将举行的高考的恐惧和感受。于是我也想起了我的高考。那时候多好啊,我们五个人坐在块,虽然每天都很辛苦,但是很开心很充实。当时只有露露个人住在自己家里,我跟晖晖李雨三个人在校外合租了间小屋,号称“三剑客”,把小屋也起名叫“剑客居”。晖晖还在门口贴了副对联:

          间小屋住了两三个剑客食用四五毛饭菜经历六暑七寒遭受八磨九难可谓十分辛酸;

          十年寒窗进了九八所学校抛却七情六欲苦读五经四书考了三番两次今年定要考中!

          汪小峰住在我们隔壁,每天早上他都准时来喊我们起床,她们两个就取笑我嫁了只闹钟。那个时候晖晖很爱哭,模拟考得稍微不好点她就哭,经常要我们安慰她才能睡得着,有时候她害怕了就半夜里钻到我被窝里来,实在睡不着我们就唱歌唱到天亮。她还说将来要找个不爱说话的男生做男朋友,她觉得那样的男孩子才可靠,不会花言巧语的编织谎话来骗人。我精神不是很好,白天老爱打瞌睡,晖晖就替我把老师讲的课堂笔记丝不苟的抄在笔记本上。本来她是直希望自己到北京广播学院去念书将来做名主持人的,在上交志愿书的最后刻她改变了主意,和我们填报了同所学校。她说,朋友是辈子的事情,离开你们二十四小时我就会受不了。与其将来去了北京再辍学回来找你们,不如干脆趁早和你们在起。

          日历页页翻过,晖晖的状态却丝毫不见好转,反倒天比天消瘦下去了。她经常半夜里大声的说着胡话,或者从床上跳起来就往外面跑。六月中旬的天下午,只受伤的小花猫跑到我们宿舍里来了,它躲在床底下不敢出来,晖晖却钻进去把它抱在怀里,说,小东西,你看你多可怜啊,定是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然后就拿自己的杯子冲奶粉,自己吃口再给猫吃口。看见她的模样我们三个就躲在洗手间里偷偷的哭,不敢让她看见。从此她就每天都抱着那只猫,晚上睡觉也把它抱进被窝里。

          六月快结束的天晚上,晖晖忽然就好起来了,变得非常的健谈,我们都为她身上的这种变化为之欢欣鼓舞。她提议当天晚上买酒到宿舍里来大家喝个痛快,再聊上整夜的天。我们从小时侯聊起,直说到初中高中大学;从第次喜欢的小男生聊到自己现在的男朋友;从月经初潮的恐惧谈到现在可以大胆把自己颜色鲜艳的内衣内裤挂在宿舍房梁上。晖晖对每件事都表现得非常激动,并且记忆清晰无误。她说到开心处就放声大笑,把啤酒瓶从四楼扔下去;说到感动处就放声大哭。我们也陪着她起哭起笑。

          她对我说,其实你那卡是我拿了,我知道你早就猜出是谁了,因为当时说密码的时候只有我们三个人在场。李雨领你去查录相你不肯去,去了最后又不肯看,为的就是要保护我。她说她什么都知道。她还说她去酒店当服务小姐只是想替家里多赚点钱,没想到却她不肯见孙杰是因为自己已经配不上他了。

          她问我,你说等到有天人老了,死会是怎么回事呢?会痛苦很久吗?

          我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死过。

          我想定会很好很好吧,把尘世间所有的烦恼都忘记,身轻松的去。每个人都会从人世间离开,可是离开了的人没有个想再回来,因为人间是痛苦的。她自言自语的说。

          外面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不知道说了多久,说着说着我们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晖晖已经不见了,那只小花猫也不见了。

          两天以后晖晖的尸体就在文学院大楼的楼顶找到了。当时只有那只小花猫守在那里,可是它的主人已经死去多时。最残酷的死法,用刀片割断右手动脉,看着体内的血点滴的流尽流光。我们不知道她究竟花了多久才死去。警察在她的口袋里找到了封遗书,上面只有八个字:

          替我照顾好这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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